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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靖可逆不可拆,老师可污不可侮

【台风】非典型恋爱(现代AU)

《非典型恋爱》
投稿人:郭骑云

明小少说,这是他最短暂也最长久的爱恋。

用最短的时间爱上一个人,最长的时间追求一个人,然后,用余下生命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陪伴、守护这个人。

彼时,我们正在热带的密林里,小少爷脸上涂满了油彩,青黑交错,还沾着湿乎乎的泥土渣,说这些话的时候,手里正抓着一块压缩饼干,啃得欢快。

我不明白,七天时间,怎么爱上一个人,还是一个随手就能把他打趴下的男人——虽然这个男人确实很优秀。

交错的虬枝遮挡住整个天空,阴暗的空间里,只有小少爷那双眼睛闪着熠熠光彩,亮得瘆人。

他说:你不懂。

是的,我不懂。

我想,我永远都无法明白明家这位小少爷的脑回路,正如当初我无法理解老师为何会顶着明大少的压力,同意带回这个娇养大的小少爷。


(一)

对于明家的小少爷,我还是有些佩服的。

一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哥儿,却肯跑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,吃常人吃不了的苦,受常人受不了的罪,忍常人忍不了的寂寞,接受魔鬼地狱般的严酷训练,不仅坚持下来了,还做得很优秀。

作为空降部队,明小少爷用一张漂亮的成绩单狠狠打了那些质疑他、看他笑话的人的脸——虽然不想承认,这其中也包括我。

不过佩服归佩服,我却始终觉得,这位明家小少爷,他的脑筋有些不正常。

比如现在,我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,小少爷正放弃了难得的假期,赖在老师的办公室,跟前跟后,硬是抢了我这个副手的活——不出意外的话,这位小少爷还会继续赖到老师宿舍,霸占老师半张床。

我不明白,从来是别人伺候他、给他端茶倒水的小少爷,为什么要巴巴跑去给人端茶倒水;明明有柔软又舒适的king size,为何非要跑去抢硬邦邦又窄小的简易床。

于曼丽说:这叫死皮赖脸,金石为开。

也许女人总会发现一些男人注意不到的细节吧。于曼丽是我们行动小组唯一的女孩儿,对于这位明小少,她比我了解的多,也是明小少所谓“恋情”的见证人。

几年前,曼丽因为任务,以交换生的身份到F国留学,谁知飞机一落地,就莫名其妙和人吵了一架。就在同一天,不过两个小时后,又遇到了同一个人,莫名其妙地打了一架。

那个人,就是明小少。

若说缘分这东西,就是这么让人摸不着头脑。异国他乡,不大不小的城市,来自同一个国度的两个陌生人,在一天里,又吵又打,一来二去,最后竟成了哥们儿。

按他们的话说,这就叫孽缘。


(二)

据于曼丽说,那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午,明小少突然和她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:我失恋了。

于曼丽翻了个白眼,说:你别唬我。

明小少表情郑重,用很认真的语气说:我的恋人,叫“自由”,而我失去了她。

这下于曼丽明白了。明小少和她说过,因为他时常旷课,拉丁文又挂了科,明家大哥要派个人“监视”他,美其名曰:找个人照顾小少爷的生活起居。

看这架势,是那个“监视人”来了。

作为哥们儿,于曼丽很爽快地让明小少请她吃饭,美其名曰:庆祝他失恋。

明小少也很大方,化悲痛为食欲,两个人敞开肚皮,吃了个尽兴。期间,小少爷神秘兮兮拿出一个物件给于曼丽看,于曼丽一瞧,是明小少公寓的备用钥匙。

小少爷举着钥匙晃了晃,笑得得意。

于曼丽问:你把那个“监视人”关外面啦?

小少爷点头:嗯,我给他列了张购物清单。

于曼丽看了看窗外明晃晃挂在半空的月亮,又问:什么时候?

小少爷答:中午吧。

依明小少的理论,人愤怒的时候最容易暴露本性和弱点。

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明小少的风格,可明家大哥派来的人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。

不止不简单,应该说是太不简单了。于曼丽一见到人就吓得一哆嗦,还没开口,又被对方不经意的一个眼神吓得又一哆嗦,老老实实噤了声。

那个“监视人”,就是我们的老师,明大少送绰号:疯子。

老师提着几个购物袋站在走廊里,笼罩在昏黄的灯光下,鼻头脸颊都有些红,唇色却有些苍白,不知等了多久。又大又亮的桃花眼里闪着水光,在柔和的灯光下,仿佛映着星星。

——这是明小少的视角。

老师站在那里,不怒自威,目光深沉,昏暗的灯光打在身上,显得阴气森森。

——这是于曼丽的视角。

真实的情况如何我不在场并不知道,只听于曼丽说,老师没有发怒,见到明小少也只是淡淡点头说了句:回来了。似乎是早有预料。

小少爷明显有些不好意思,开了门,有点扭捏地和老师说:有备用钥匙,你可以直接进去,不用在门口等。

老师说:好。只字不提备用钥匙已经被拿走的事。

两个人就这么进了门,独留于曼丽举着手套呆立在走廊。

没错,于曼丽是来送明小少落下的手套的,但被老师进门前一个眼神吓得又一哆嗦,忘了。

私以为,老师严厉归严厉,却没那么吓人,于曼丽完全是反应过度。

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,老师是极其有威严的,师道尊严是根植在学生心里的。他的学生或是如于曼丽那样对老师敬畏有加,或是如我这般对老师尊敬仰慕,像明小少那样毫无顾忌地在老师面前嬉皮笑脸——还是被老师揍过之后,独他一份,别无他人,简直匪夷所思。

听说小少爷曾对老师说过:我有点怕您。

这我是不信的。

明大少说:被宠的总是有恃无恐。

这话我认同。


第二天,曼丽接到老师的指令:看着明小少。

以老师的身份,不可能为了一个富家小少爷的学业亲自跑去做“监视人”,还让自己的学生帮忙看着,所以,肯定有情况。

于曼丽兢兢业业执行着老师下达的任务,在学校除了上厕所一直跟在明小少身边,不敢怠慢分毫。好在他们以前就常混在一起,这样也没引起什么特别的注目。

当天下午,明小少一摸大衣兜,掏出一把钥匙。看到钥匙的时候,小少爷脸色就变了,他看着于曼丽说了声:他还在外面!转身就跑。

那个“他”不用问,就知道指谁。于曼丽刚开口说了一个“明”字,就只能看到明小少远去的背影了。

无奈,于曼丽只好取了自行车,追上去。

你说明小少平时那么机灵一个人,这时候有车子不骑,偏要用跑的。

好在学校离公寓也不太远。于曼丽骑到公寓的时候,正看到明小少扶着墙喘气。待气喘匀了,小少爷整了整仪容,才慢悠悠走进公寓大门。

走廊里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,于曼丽在拐角处,偷偷往里面望——她还是怕和老师打照面。

小少爷立在门口,似乎是松了口气,似乎又有些失望,举着钥匙呆了一会儿,才低着头开了门。

于曼丽最后还是跟了过去,还没到门口,就听到屋里传来小少爷愤怒的声音:你配了钥匙!

老师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:没有。

小少爷继续怒:那你怎么进来的?!

老师说:走进来的。

于曼丽顿住脚步,看了看虚掩的门,最终还是没有上前,转身溜了。离开前,她还尽职尽责地把小少爷的自行车放好上了锁。

和我说起这段的时候,于曼丽一个劲儿摇头,说:那时候我就觉得小少爷不对劲,可怎么也没往那方面想,你说他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老师的?

全程都没有参与围观,直到最近才发现明小少喜欢老师的我表示:不知道啊。

结果换来于大小姐一个白眼:亏你还是谈了恋爱的。

我觉得很冤枉。我是谈恋爱了,可谈的是女朋友,不是男朋友啊。


(三)

老师到F国的第三天,于曼丽的任务变成了跟踪监视一个金发碧眼的男生。她的伪装课成绩一直很好,打扮一番,在西洋人群里也不显突兀。

男生和明小少是同班同学,倒是和小少爷有些来往。于曼丽这一跟踪才发现,不得了,这男生还和黑帮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系,而且啊,这位仁兄还一直在跟踪监视明小少。从学校跟到公寓,又从公寓跟到商业街,手法甚至可以说专业,看样子反追踪也不差,若不是明小少机警敏锐,男生一直专注于小少爷,于曼丽很可能就被发现了。

眼看着小少爷进了一家餐厅,男生就在附近晃悠,直到小少爷出来,急忙摆出很亲热的样子上前攀谈。

小少爷开始还微笑应对,后来对于男生的纠缠不休越来越不耐烦,胳膊被男生抓着,眼看忍不住要翻脸。

这时候,老师一袭藏蓝色风衣,潇洒地出现了。

于曼丽说:老师戴着黑色的皮手套,一抬手,就把抓着小少爷的咸猪手架开了,一个眼神,就把那小子镇住了。

我问:很帅?

于曼丽说:当然帅。

我又问:你不是很怕老师?

于曼丽说:你懂什么?

好吧,我不懂。你们的想法我都不明白。

不知那三个人说了什么,老师抓着小少爷的手就走了。于曼丽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明小少的侧脸,那眼睛都笑弯了,很开心的样子。

其实老师和小少爷也不算牵手,只是抓着小少爷的手腕,不过抓低了些,变成捏着手掌心。小少爷就一会儿低头看看握着的手,一会儿又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四周。

于曼丽发誓,虽然有些远,但凭她5.3的视力,她真的看到小少爷悄悄曲起手指,隔着皮手套覆上了老师的指尖,好像牵手一般。

我就觉得不对劲。于曼丽似乎很遗憾:当时若是多想一想,说不定能发现更多细节。

我不明白:发现更多细节有什么用?

于曼丽说:你懂什么?

好吧。我又不懂了。我一直都不懂。

之后于曼丽继续尽职尽责地跟踪那个男生。

当晚,她被叫到据说是兄弟部门在P市郊区的安全屋,见到了老师,被告知:明小少被关在了暗室。

我说:这剧情急转直下,画风变得太快,你好歹来点铺垫。

于曼丽叹着气说:这不能怪我,我实在跟不上老师的节奏。

我问:到底是为什么啊?

于曼丽答:老师说,这样比较省事。

好吧,老师的节奏,我们确实都跟不上。


(四)

明小少的大哥明大少以前和老师是搭档,后来跳槽到兄弟单位。我们单位和兄弟单位吧,因为一些历史原因,关系很复杂,可以说是相爱相杀。这两个人本来就常爱斗嘴,好似一对斗气冤家,这下分别在这样两个部门,更是有了水火不容之势。

不过相杀归相杀,有些案件需要部门联动配合,该合作的时候还是要合作,所以就有了这次老师去F国,与兄弟部门协作执行任务。其中一个任务就是:保护明小少。

据说在把小少爷关起来之前,老师是有和小少爷说过不要出门之类的话的,但明小少那性子,怎么可能会听?所以最后,老师干脆直接把明小少带到安全屋,关了省事。

没错,这就是老师说的省事。

后来明小少委委屈屈和我们说,老师要是好好说,他会听的。

对此我持保留态度,于曼丽却是相信的。

她的理由像绕口令:有那么一个人,你会为了他收起平时会闹的脾气,也会为了他闹起平时不会闹的脾气,只因为他一个态度,一句话。

好吧,又是我不懂的原因。

在安全屋,老师让于曼丽等着,自己进了暗室。曼丽站在暗室门口,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情形。

小少爷似乎是被迷晕了带来的,这会儿好像药效还没过,迷迷糊糊看着老师。

两个人说了几句,老师似乎是觉得解释清楚了,但小少爷并不这么认为。奈何老师说完了便不再理他,被忽视的小少爷一下就怒了,站起身出拳砸向老师。

然而,因为身体虚弱,小少爷脚下一个踉跄,整个人栽倒在老师身上。

老师的声音,用我女朋友的话说就是低沉、磁性,语气也是一贯的不疾不徐。

现在,老师就扶着小少爷,在他耳边用那低沉、磁性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说:你这么冲动,很愚蠢。

于曼丽有些担心,因为小少爷骂了一句混蛋。

老师没有马上揍人,而是继续在小少爷耳边轻轻地说:最后一次。

小少爷的声音有些发颤:什么?

最后一次,允许你骂我。老师说,没有下一次了。

于曼丽看不到小少爷的表情,却能看到那逐渐泛红的耳朵尖,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。

老师笑着,低低补充了一句:记住了。

你们能相信吗?

于曼丽和我们说的时候,眼睛瞪得圆圆的:老师居然笑了!

我的女朋友笑着问:老师笑的时候好不好看?

于曼丽说:我哪有注意到啊,当时要吓死了,因为小少爷马上就喊了一句混蛋。

女友惊讶地掩住嘴巴:然后呢?

然后?

然后小少爷就被老师一拳砸倒在地。

这会儿小少爷很聪明的不说话了,只拿眼睛瞪老师。老师缓步走上前,抬脚一踹,这一下似乎不轻,小少爷疼得蜷缩起身子,委委屈屈嘟囔:我没骂你……

老师蹲下身,伸手拍了拍小少爷的脸颊,低声说:骂我,不行;腹诽,更不行。

小少爷讷讷地看着老师,老师笑着,脸色却阴沉下来。

在外边的于曼丽都担心死了,想不顾老师的命令冲进去,可是那气氛,让她怎么也迈不开步子。

什么气氛啊?我问,为什么会迈不开步子?

女友揪着手帕轻笑:哎呀,这就是让人脸红心跳的气氛嘛。

于曼丽想了想,抬手捂脸颊,也笑了。

对此,我只能说,我实在不明白女人们的想法。


(五)

接下来的两天,在平平淡淡中过去。老师基本上都在暗室陪小少爷,偶尔要出门,就换于曼丽陪着。

于曼丽战战兢兢。老师不许她和小少爷说话,她也不敢说,连正眼都不敢和他对上,觉得自己背叛了朋友,道歉的话都不知从何说起,只能满怀愧疚地瞧一眼明小少,又瞧一眼。

最后还是小少爷看不下去了,说:我不怪你。

于曼丽说:你真不怪我?

小少爷说:真不怪你。

于曼丽感激涕零,哭着说对不起,我不能放你出去,老师真的是为你的安全着想,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,他也不让我和你说话。

小少爷安慰她:我知道,那就不说吧,我们一起等老师回来。

在安全屋的第四天,也是老师到F国的第六天,老师回来的时候,胳膊上带着伤,不重,已经包扎好了。对于受伤的事,老师本来是隐瞒着的,却不知怎么被小少爷发现了。

小少爷抓着老师说:你放我出去吧,别把我关在暗室了,我不会跑的,就老老实实待在这,真的会老老实实呆在这,哪儿也不去。我只是想在这里等你回来,你出门我知道,你回来我也能马上知道。

老师神色复杂,最终还是答应了。小少爷很开心,可于曼丽知道,老师会答应,是因为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了,很快,也许明天,就可以送小少爷回去了,而老师,会不声不响地离开。

那时候,小少爷很开心,却没多想是为什么;曼丽觉得有些难过,为小少爷难过,也没多想是为什么。

可是现在,我们都知道是为什么。

女友拿着帕子擦不存在的眼泪,说:可怜的小少爷,还没恋呢,就要失恋了。

她说的没错。老师到F国的第七天,在安全屋陪了小少爷一天,然后当晚,就将昏睡中的小少爷送回了公寓。

任务圆满结束,老师离开了,从始至终,小少爷连老师姓什么都不知道。

于曼丽没有走,她还要留下一个学期,明大少又派了个人来看着小少爷,这回是真的照顾小少爷的生活起居。

小少爷如往常一样生活,如往常一样和于曼丽相处,好像之前的事情都没发生过,但于曼丽总觉得有些不安。

有一天,小少爷和于曼丽打电话,突然说:曼丽,我失恋了。

那时于曼丽还不知道小少爷的心思,应得漫不经心:哦,你再一次失去了你钟爱的“自由”。

明小少说:我真的失恋了。

于曼丽呆了一会儿,问:真失恋了?

明小少说:真失恋了。

于曼丽愣了愣,开始掐着指头数:距离上次和你的“自由”分手才几天啊,这时间够你恋上一个人不?怎么就失恋了?

明小少的声音带着叹息:我也没办法啊,发现的时候,已经失恋了。

于曼丽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想了想明小少最近接触的人,突然萌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:明……那个,你、你不会吧!

于曼丽说得结结巴巴:你、你你喜欢上老……老师了?

于曼丽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小少爷什么表情,只听他平静地说:我这几天看黎叔收拾衣服,怎么看都觉得哪里不顺眼,然后就想起,他在的时候,衣服都是叠成一个样子,我闹脾气把衣服弄乱,他总是全部都叠好,叠成一个样子,我总觉得,衣服就该叠成那样,不叠成那样,就好像少了什么。

小少爷平静地说,于曼丽就在那安静地听。

小少爷说:我也想把衣服叠成那样,可是叠来叠去怎么也叠不好,后来我发现了,我不是想把衣服叠成那样,而是想……

小少爷没有继续说下去,于曼丽却明白了。

小少爷又说:我不知道你们是做什么的,可是我知道,他,还有你,你们做的事都是为了我们的祖国,和大哥一样,都是为了我们生长的那片土地,和土地上的人们。

我以前也想做这样的人,参军也好,做警察也好,或者和大哥一样,都好,可是他们不让。大姐、大哥、阿诚哥,他们都把我当小孩子,觉得我就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,他们也从来只当我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少爷……

我知道他们疼我,为我好,可是我不是、也不想只做一个小少爷,我怕大姐担心,所以听话,出国读书,乖乖做一个小少爷……

他发现了,他发现了我的想法,还说我有悟性,有能力。那天,他留下一个小线索,我顺着线索找到了他,就在那个餐厅,他赞赏地看着我,我很开心……

小少爷喃喃说着,于曼丽从没想过小少爷的心里是这样想的,也从没想过小少爷会和她说这些话。

也许小少爷不是在和她说,或者说,是在和她说,也是在和自己说,隔着电话,很多话都变得能说出口。

小少爷还说了很多,于曼丽已记不起来,她只知道一件事,明小少爷,仅仅七天相处,就爱上了老师,可直到分开,连老师的姓名都不知道,就失恋了。


(六)

F国的那段插曲,我是不知道的。我第一次见到明小少,是一次解救人质的任务。

一艘巨型游轮被海盗劫持,失去踪迹。海盗竟然设置了假的信号,迷惑警方,给搜寻和分析行船轨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。最后是凭着一个微弱的手机信号,卫星定位找到游轮的。

那部手机的主人,就是明小少。

明小少敏锐地发现了危机,并在危机来临时临危不乱,留下线索,为整船人寻得了一线生机。

见到他时,他正不顾身上的伤痕拨开人群往这边跑,当时我只以为是一个受到惊吓有些行为失常的公子哥,伸手拦了他一下,谁知看着只是个公子哥,却有两下子,一下就把我格开,直冲向老师。我再要阻拦,却被老师制止了。

小少爷在老师身前站定,什么也不说,就直直盯着老师。

老师冲他点点头,继续指挥工作,小少爷就安静地,寸步不离地跟在老师身后,一直跟着。我当时真的担心,担心这公子哥儿精神有问题——虽然现在我也觉得这小少爷脑筋有点不正常。所以我也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们。

现在想来,那场面,真有些好笑。

一切安定下来后,老师和小少爷站在一边说话,我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,只知道老师过来的时候,说特招这小少爷入队。

我们大队每两年有那么一两个特招名额,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么珍贵的名额老师就这样给了一个公子哥儿。

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明家的小少爷。想想明家姐弟对这最小的弟弟的宠爱,还有明大少和老师那亦敌亦友的关系,只觉得将来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。

果不其然,回去之后,老师和明大少在电话里不知道吵了多少次,每次对骂都少不了这样的场景:

明大少的怒吼仿佛带着震荡波的效果从话筒冲出,震荡了整个房间:你混账!

老师用拿对讲机的姿势抓着电话,冲话筒喊:你混账!

然后,两个人就开始人身攻击,但不是攻击对方,而是无辜的旁人,比如我,比如明大少身边的阿诚。

随着吵架次数的增加,我觉得,我已经要变成筛子了。

唯一值得欣慰的是,据小道消息,一次吵架后,明大少直骂小少爷没出息,阿诚安慰他:大哥你放心,小少爷还没追到疯子。

明大少举起手指又放下,举起又放下,来来回回抖了半天,最后只能扶着额头说:阿诚啊,我想静静。

虽然当时我并没有理解那句小少爷追疯子的含义,但是这并不妨碍我感到些许安慰。

不过吵归吵,明大少始终没有到驻地来,也没有强行逼迫小少爷退伍。

让我惊讶的是,那个我以为只是富贵少爷的明小少不仅坚持下来了,而且还交出了一份优秀的成绩单,完全没有辜负老师当初为他冒的风险。

我想,老师向来眼光独到,从最一开始,他就发现了这块璞玉,并带回来,琢磨出艳艳光华。


(七)

提到恋爱话题的时候,我、明小少还有于曼丽,正做着最后的准备,此次行动,很可能有去无回。

小少爷啃着压缩饼干,说着他那份最短暂也最长久的爱恋,只是短短一句话,却让我感到沉重。

用有生以来最短的时间爱上一个人,最长的时间追求一个人,然后,用余下生命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陪伴、守护这个人。

这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,小少爷喜欢的那个人是谁。

他以前从未在言语上透露过半点,却在这时候说了这样一句话,说这话的时候,小少爷还没追到老师。

小少爷对着曼丽笑,说:如果,嗯,如果,你告诉我大哥大姐还有……老师,就说,对不起。

一样的对不起,意义却不同。

我也对曼丽说:如果,我是说如果,你告诉她,追她的人那么多,找个好的可心的嫁了吧。

那个“她”,指的是我女朋友。

这是我和小少爷的默契,如果我们之中有谁能活下来,那必须是于曼丽,我们把要交代的话,托给她。

于曼丽说:我们都要活着回去。完成任务,活着回去。

小少爷笑了,说:好。

我不禁问明小少:你明明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少爷,为什么非要来受这个罪?

小少爷答:我爱国啊。

我说:我相信。但是你要爱国,有很多更轻松、更安全的方式。

小少爷依旧笑着,眉眼弯弯,说:为了信仰。

我突然就明白了。

为了信仰。

这也是老师的信仰。

老师的突然出现让我们措手不及,他混在敌人中,使我们压力陡增。

更让我们无措的是,上级下达的指令是:狙击。

对老师。

我和小少爷说:我来吧。

小少爷定了定神,坚定地说:我来。

老师倒下的时候,小少爷如一尊雕塑,保持着瞄准的姿势。我和于曼丽费了好大的劲,才把他从这种僵硬中掰回来。

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,我们必须迅速按照指令,完成接下来的任务。小少爷双目赤红,紧咬着牙关,额头的青筋清晰可见,却硬是没有回头看一眼。

最后,任务顺利完成,我们三个虽然都受了些伤,可都回来了。小少爷的伤重一些,大概要卧床两个月。

所幸,老师也回来了,小少爷的枪法很好,将将避开要害。

老师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两个月,小少爷就每天跑到重症监护室巴着玻璃看老师,老师转了病房后,他又每天跑到老师病床前坐着看,硬是把两个月出院的伤养成半年才好,但最终也没拖到和老师一起出院。

出了院后,小少爷又每天盼,每天盼,我开他玩笑:你这样都快成望夫石了。

他也不回我。从老师倒下那刻开始,除了任务、授勋,他就没再说过一句话。每天除了训练,就是望,在不同的地方望。在宿舍、食堂,就往窗外望;天台、训练场,就往医院的方向望。晃神的功夫,那眼睛就不知什么时候,飘向远方。

不仅如此,小少爷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,表面看上去很正常,实际上却很有问题的举动。对小少爷的心理疏导一直没停止,我们都担心,这样下去,小少爷的精神真的会出现难以补救的问题,即使不出问题,他持续着这样的状态,可能也不适合在这里待下去了。

直到有一天,老师回来了。

我和于曼丽都松了一口气。这段时间小少爷神经是紧绷的,我和曼丽还有其他的战友、教官也都不轻松。

我想着,我再也不要吐槽小少爷脑筋不正常了,他真正不正常的样子,我已经见识够了。


(八)

老师伤愈归队,升了职,减了权,也不再参与前线任务,虽然琐事变多了,担子却轻了。

小少爷在老师回来后,总算恢复了正常。就算还有什么问题,有老师教训一顿,有问题也变没问题。

大队的气氛,终于也不再沉重,恢复了以往的活力。

而那两个人之间,似乎也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
女友说:小少爷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。

似乎是大团圆结局。我却有些忧愁:你说如果这小少爷和老师在一起了,我们,不是得叫他师母?

我被自己的想法雷了个外焦里嫩。

于曼丽说:老师会做出对自己学生下手的事吗?你觉得老师是那样的人吗?

当然不是!老师才不是那样的人!

看样子我的担心是多余的,那样的事决不会发生。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遗憾:那小少爷怎么办?

于曼丽叹息:自然是和老师在一起啊。

那不还是一样?

话一说出口,女友和于曼丽就一齐用奇怪的眼神看我。我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她,突然间就明白了于曼丽的言下之意。

我为什么就懂了呢?我拍着脑袋。以前明明都不懂的,为什么偏偏现在就懂了呢?!

女友拉住我的手,说:别拍了,再拍更傻了。

我想起明小少跟在老师屁股后面转的样子,一咬牙,一拍桌,一跺脚。

不行,就算要被老师和明家姐弟盯上,我也一定要揍那个小少爷一顿!

女友拉住我说:你就不为我想想?

我说:难道就这么让、让他……让他占老师便宜?

于曼丽说: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。这事,管不了。

因为于曼丽的比喻,我又郁闷了很久。


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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